姜米妞儿

你是如何便如何,且看它去去来来。

[伪装者]真爱至上·十一 Love Actually Ⅺ

又被太太虐到了,这对CP有毒,看的人欲罢不能!

石见先生:

CP: 明楼X王天风 / 明台X于曼丽


Warning:现代AU,典型ABO,MPREG.




依然是加粗警告。这一章会有……非常让人不舒服的内容。


算是半Non-con,总之不会很愉快。但是这章正经部分的内容又很重要……于是就把中间那部分加了超链接。实在觉得不舒服就只看正文部分就好。


答应我不要举报我好吗。


小孩子不要看。


……是这样,当初一时兴起用大写数字来当标题是我的错。前面的等有空改掉好了。请各位友好地装作……没看到。爱你们。




11、


录音带终于颠簸着走到了尽头。


不稳的电流跳出断断续续的杂音,在一片嘶哑的漏风里如火花闪灭。


宁海雨摁下了停止键。老旧的录音机吭哧了一下,慢吞吞收敛了声息,唯余满屋子死沉沉的寂静。


“戴先生?”明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重复着这个称呼,慢慢从不可置信的震惊里清醒过来,“四年前退休下来的老市长,那个戴雨农戴先生?”


宁海雨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权当是肯定。


“怎么可能?”明诚也难得地陷入了呆滞状态,回忆和信息如狂潮一般在脑中咆哮而过,却从中找不到一点称得上是证据的线索。“S市的前市长同时又是黑帮帮派的首领?这么多年来,黑白顶端站着的一直是同一个人?”


“有什么好惊讶的?”宁海雨抱着胳膊,“以为你们呆的那块地方有多干净?”


“可是既然老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明台喃喃地说,录音里有些无法忽视的声音让他牙根泛酸,只能狠狠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何必……要犯这么大的险去走这一趟?”


“那个老狐狸黑吃黑白吃白地混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他会这么容易被抓住尾巴?”宁海雨眯着眼睛口气嘲讽,阳光自背后而来,他的面部轮廓被遮挡在一片边界模糊的阴影里,让他看起来格外地冰冷阴郁。“几年前条子们非要跟蓝衣社玩儿硬的,结果怎么着?就这么随便放你们去闹腾,怕是还没等到捞着证据就会死得发僵了。”


“因为来不及了。”


于曼丽自从进屋来就很安静地坐在一边,这时终于开口说话,虽然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吸引了众人注意。她在沙发上坐得笔直,脸色却十分苍白,“共荣公司的抑制剂发售日就在三天之后。老师他……清楚如果不兵行险招,是没办法阻止药品上市的。”


鉴定科现在一定还在加班加点地忙着药品的对比检验,他们却提前获知了结局终究会是一场徒劳。


明诚抬起眼来与明台对视一眼,后者跋涉过成堆的金属零件,终于艰难地抵达他女朋友的身边。


“事不宜迟。”阿诚紧锁着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向着门口走去,“我立刻让人去查一下戴雨农这几年的活动资料,还有申请逮捕令。朱徽茵那边我会让她停手,集中人力去帮忙。”


“等一等。”


明诚的脚步顿住了。在这里,只有一个人的命令他永远不可能忽视。也只有这一个人,他能够赋予绝对的信任,令行禁止,从不迟疑。


明楼从倚靠墙的姿势恢复成笔直站立。他的脸掠过斑驳的晦暗,重新沐在暖金色的光下。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淡淡的,没沾染上任何浓重的情感与颜色。


他走到那部特殊的录音机面前,伸手调试了几下,然后将录下的音频拨到起点,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于是那份承载着这座城市最可笑秘密的录音只能不情不愿地又重奏了一遍。


对峙,嘲讽,诘问,真相。答案上厚厚的灰尘被扫开了,露出血红的皮肉,皮肉下是化脓的筋骨。真相生了病,亦或是病态就是真相本身。


拳头落在人身体上的钝响偶尔飘进人的耳朵,又铅块似的捶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没人能说得出话来。明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每一声都苦闷地要爆裂开来,每一声都要让他呼吸得更艰难一些。这样的录音再来一次,即使是他也几乎听不下去。


他忍不住在这样间隙里抬头去望那个人的神色。他的大哥波澜不惊地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仔细而认真地听着每一帧声响。阴影疏淡地在他眉间鼻侧落下,有的悄无声息地坠进半垂的眼睛里。明诚没能从那里找到一分动摇的神情。


随着“咔”的一声微响,机器再一次沉寂下来。


明楼拍停了还在动的齿轮,转过身面对宁海雨:“为什么这之后就没有了?是被发现了么?”


宁海雨扬了扬眉:“这之后不是没有了,是录下的东西不能用,除了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就是空白。这说明手表没坏,不像是被发现,倒像是周围没了声音。他们大概是在转移前搜了他的身,把私人物品都给扔了。”


明楼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从录音机凹凸不平的按键上抚掠而过。他抬起头望了眼缺了块角的玻璃窗,“已经两天了。”他喃喃地说,“这段音频算一算时间的话,应该不会晚过昨天。按这能听得清的最后一句话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对他下手。”


宁海雨冷冷地打量着他:“你想说什么?”


“宁先生。”他还是远远地望着窗子外头满壁苍碧的藤蔓,眸子里细细碎碎的像是映着什么影子,一瞬又像是只有这万籁俱寂的绿色。他慢慢地说,语气却有些不经意,“你觉得若是我们就这样用手里的证据抓了人,毁了蓝衣社的计划,他会怎么样?”


“按照戴老板的脾气,叛徒一般是不会留的。”宁海雨面无表情地说,他直直地盯着明楼,凉飕飕嗤笑了一声。“再加把劲,可能还会死得更快一些。”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古时候那临头一斩比上凌迟三千刀,也算得上‘放过’不是?”


“宁先生!”明台大吼一声,若不是被于曼丽拉着,几乎就要跳起来。


明楼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阿诚。”


明诚立刻应了一声,向着他走近一步。“大哥。”


“把抑制剂的事情告诉朱徽茵,让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验证出来。曼春以前查过红罂粟的底,虽然没成功,但应该还留有一些资料。权限全部开放给她,越快出结果越好。”


“是。”


“四姐在的话正好托她帮个忙,把戴雨农这个人所有的信息都给我挖出来,越详细越好,不要走漏了风声。”他简洁地交待,“局里说不定有眼线,情报科不能用。让梁仲春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一旦找到戴雨农就去盯紧了他。但是记着,在等到我消息之前,不要动手。”


明诚当然明白这几道命令的真正目的。虽然明白,却依然有些迟疑。“大哥,”他皱起眉尖,“王医生赌上性命赢来的证据,真的就要这么放弃?”


明楼没有回答他。


“照我说的去做。”


明诚咬了咬牙,转了身就要出门。


“给我站住!”宁海雨喊道。他一步迈到明楼面前,挑起眼来,“我是不知道小风他到底发了什么疯非想把自己玩儿死,反正我拦不住他。但是他既然都把自己搭进去了,你还要随自己的性子把他的计划丢到一边?你把他当成什么?”


“我没有不信他。”明楼迎着他的逼视,语气平静,“我就是太信他了,才不想贸然行动。这个计划赢得很致命,对蓝衣社如此,对他自己也一样。现在对戴雨农动手,就算能阻止药品上市,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他。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宁海雨瞪着他,半天不言不语。“那你想怎么样?”


“找到他。把人救回来,再去做后面的事情。这件事上,没有人值得再被牺牲。”他的声音越说越冷,越说越平,一字一字地从唇齿间吐落,“他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语气并没有很坚决,也并没有很锐不可当。但是他这样说了,便不再会有人去质疑。


“得了明大少爷,收一收你的无辜嘴脸。”宁海雨扯了扯嘴角, “他可是自说自话地把命赌在你身上了。”


 明楼居然也笑了一笑、眉眼浅淡地弯起,“他自说自话地赌了半条命在我身上,也带走了我的半条命。”他平静地说,“很公平。”


宁海雨歪着头看他,神情有些复杂。对峙了半晌,忽地又笑了起来。


“好,好。”他还兴致勃勃地给他鼓了几下掌,“你小子好歹还算有点良心。我以前总说小风是被门夹了脑子,看来他总算不是真的傻透了。”


“啥?”明台说,“你刚刚不是还为我大哥不肯按老师的计划做事发火,怎么一下子就觉悟了?我还以为你要为了世界和平大义灭亲呢。”


“操,世界变得怎么样关老子什么事?”宁海雨耸了耸肩,浑不在意地说,“要是你们一开始就打算用这录音去搞那套无聊的警察抓坏蛋把戏,我还是有信心让你们今天进了这屋子就走不出去的。”


明台呆了一下,“等等等等,”他眨了眨眼睛,“你原本打算干什么?”


宁海雨朝他凉凉地一笑,没再答话,转过头面向明楼。“你只有三天时间。”他的面色冷峻下来,“如果三天之后,还是没能找到他,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如果。”明楼干脆地说,“不管他们藏在哪里,就算上得了天入得了地,我也要把人给挖出来。”


他一转身,“曼丽,朝夕就拜托你了。这么长时间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也该等得急了。”于曼丽站起来点了点头,与明台对视一眼,踩着细跟鞋上楼去了。


“找人的事情怕是只有我们来做了。”明楼微微蹙着眉,“这件事越少人知道,他才越安全。”


“可是大哥,要从哪里下手?”明诚有些迟疑,“手里的线索太少,要把蓝衣社几年前的据点都查一遍么?”


明楼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不耐烦地打断了。


“得了得了,个个都一脸蠢样。放着你们不管,真把黄浦江抽干了也翻不出个花儿。”宁海雨烦躁地卷了卷袖子。“万万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我竟然也有一天要跟条子合作。”他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很是不甘,“真他妈的,人生如戏。”


 


 


再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像是彻底变了个样子。眼前是涂得苍白的四壁,天花板干净而逼仄地压下来,有熟悉的苦味在空气里隐隐流动。


他的脑后还在一跳一跳钝痛,与心脏不舒服的颠簸凑成一股节奏,视角就随着它天旋地转,展平扭曲。


“醒了?”


戴雨农就坐在他不远处翻着一叠文件,开口时也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一只马克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毫无异常地冒着薄淡的热气,杯子上画着只滑稽的卡通老鼠。


这让他在一瞬间有些恍惚。若不是四肢依然被牢牢地束缚住,他几乎都要以为之前发生的事都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大梦。


他稍微花了几分钟来确认自己的处境。这是间布局和色调都很眼熟的屋子。庞然的机器安静地立在角落,落下的阴影像只笨拙的熊。里间与外间只以一面玻璃墙相隔,墙内堆着一整排的显示屏与监视仪,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计算机阵列背后错综复杂的指示灯与线路。


在他昏迷过去的时候,他们拿走了他所有的东西,包括衣服。现在套在他身上的是件纯白的病员服。困住他手脚的东西也从铁链换成了柔软的皮质束缚带。除了这些之外,他本身的状况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要优待俘虏?他疑惑地转了转手腕,挣动的可能性依然为零。


房间里很安静。戴雨农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他也不想再去问什么。索性就放松了身子,默默地听着自己的呼吸。之前的疼痛和疲乏都偷偷地涌上来,时间一长,神智居然又有些迷糊。


直到一阵逼近的脚步声将他惊醒。


一群人似是穿过了一条空荡荡的走廊,笔直地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走来。


戴雨农听着愈来愈近的声响,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报纸折了一折,又折了一折,放到一边。


脚步声在门口稍微停了一停。接着是一阵模糊不清的交谈,大约是被蓝衣社留在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然而这段对话很快结束。门被推开了,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西装革履须眉泛白的老者,后面跟着五六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其中有男有女,大多数的脸都藏在厚厚的口罩后面,显得神情空白而不真切。


戴雨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不慌不忙地抚平衣角的褶皱,迎着来者,露出一个滴水不漏的微笑:“藤田先生。”


藤田芳正凝视着他,抬起右手来握住那伸过来表示友好的手,“戴先生。”他象征性地晃了一晃就抽回了手,瞥了一眼被锁在椅子上的王天风,微微皱眉:“这次戴先生忽然到访,是出了什么事么?”


“当然没有。虽然中途有过波折,但已经解决了。眼下一切都很顺利,药品会按时上市,先生可以放心。”戴雨农背着手,不动如山,微微一笑。


“那您这次来……”


“这一次来,主要是想向先生展示一下,蓝衣社与共荣公司合作诚意。”


藤田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还是在他密不透风的假面和城府面前拜了下风。


“怎么展示?”


戴雨农笑了一笑。“先生不是一直对白蘑菇和红罂粟的组合反应很感兴趣,想找机会研究改良?”


“没错。”


戴雨农走到王天风身边,拍了拍椅子。“这曾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他微笑着,语调温和而平缓,“他从刚分化出性别开始就在服用红罂粟,用药时间差不多超过十年。”


“我把他送给你了。想做分析实验,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素材。”


他自如地说出这些冰冷句子,微笑像是生在了那张脸上,唇角眼畔的弧度却满是阴郁。


藤田芳政却被这番话激得很是动容。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地望了王天风几眼,反应过来后,又非得搬出几分场面上的矜持礼貌。“戴先生真能舍得?”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目标,“他不是您最喜欢的学生?”


戴雨农叹了口气。


“曾经是,”他以一种惋惜的口吻说,“只可惜人若是犯了错,毕竟还是得承担后果的。”


“好。”藤田芳政也不再委婉,“戴先生的礼物我就收下了。高木君。”身后一个研究员身份的人应了一声,出列走到他身边。


“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得出精确的数据和结果,不能辜负了戴先生的一番好意,知道吗?”


“是。”


藤田芳政满意地点点头。“多谢戴先生肯提供这么一个机会。”一朝得偿所愿,中文说得都顺溜了许多,“共荣集团会永远铭记蓝衣社这份友谊。希望我们在今后的日子里能互利互惠,合作愉快。”


“哪里。”戴雨农漫不经心地说,“区区心意,不足挂齿。”


“戴先生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戴雨农没有立刻回答。他绕到椅子的面前,伸手将学生的脸抬起来。王天风将方才的话都清楚地听在耳里,面上已经褪尽了最后一分血色,泛白的唇紧紧地抿着,只剩一双眼睛亮灼灼地与他对视,却依然不退分毫。


戴雨农动也不动地凝视了他片刻,忽地一勾嘴角,“给我把他胡子剃了。我看着不顺眼。”他松开手,直起了身子,轻飘飘地说。“省得总是有下面的人以为翅羽硬了能飞,平白忘了自己身份。”




一个科学的实验报告


一个科学的复制样本




“明先生。”


明楼被这声称呼引得回过头去。


宁海雨站在走廊里,抱着胳膊瞪着他,半晌视线又下落到他手上,一脸不悦:“警察当久了,就学会了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明楼看了看手上的香烟,笑了笑:“抱歉。前些日子在戒烟,好久没碰过了。看这个就放在桌子上,我就随手拿了一根。”说着一弹手指,长长一截烟灰落了下去。


“没人告诉过你,这种行为叫做偷吗?”宁海雨嘲讽地一笑,也从随身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来咬到嘴里,慢腾腾地走到明楼身边,一边在身上到处摸着找火。


嚓地一声轻响,火光四溢,明楼将点燃的火机递到他面前。宁海雨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凑过去,然后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送了火给你,我们算是扯平了。”


“别,”宁海雨说,“我可不想跟你们这类人谈生意。”


他们并肩而立,窗外的夜色朦朦胧胧浮着,天空鳞云流动,不见星月。


“怎么样?”明楼也懒得再跟他闲聊,问得直截了当。


“电流信号太弱,查不到。”宁海雨皱着眉抓了抓头发,“我设了个监视雷达,记录城市里所有的电波信号,明早看看结果怎么样。”


屋子一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灯丝嗡鸣,虫嘶隐隐。明楼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听着像是声叹息:“多谢。”


宁海雨的眉毛挑了起来。“谢?谢什么?”


“你这么看不惯警察,还愿意跟我们合作,想来你一定挺担心他的。”


宁海雨皱着眉,狠狠地吸了口烟,什么都没说。


“看你白天的样子,我还怕你焦躁之下会炸了这屋子。看来也是我多心了。”


宁海雨看了他一眼,“你提防我?”


“抱歉,职业习惯。”明楼笑了一笑,“你跟他之间,明显不止是普通朋友关系。”


宁海雨只哼了一声。


“小风就相当于我弟弟一样。”他慢慢地说,声音有些闷,“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也还没有蓝衣社什么事儿。”


他抖了抖手指,烧完的灰烬飘落下来。


“他在十岁的时候失去了父母,因为一场‘意外’。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


“他们?”


宁海雨耸了耸肩。“小风的父母都是律师。他们是世上那种为数不多的好人。”他眯起眼睛,“当时他们接了个案子,委托人是个不出名的餐厅老板,指控对象是在任的警察局长。缘由是包庇涉黑团伙,掩藏贩毒杀人的真相,并收受贿赂。”


“黑帮跟白道勾结这种事情从来就不少见。总而言之就是下手不够狠,让几个漏网之鱼跑了,这才漏了馅。当时虽然也有类似的风声传出来,但没人敢去招惹他们。也只有真正的好人,才会接受一个普通人的请求,愿意去触那些人的霉头。”


“过程我不是很清楚。反正最后说是一场车祸,开车的人酒驾与一辆重型货车追尾。车头都撞烂了,里面的人当场死亡。我陪小风去认的尸体,但其实血肉模糊的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好全部烧掉埋在一起。”


明楼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回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清晰可闻。


“既然觉得有疑点,就没有找到什么其他证据?”


“有。”宁海雨看他一眼,阴郁地笑了起来,“唯一的人证是小风他自己。”


“那天带走他父母的人穿的是警察制服。但是没用,这种事情,你大概也明白的。他太小了,根本不会有人认真去听他说什么。”


“不过这时候对方终于学到了教训,知道做事要滴水不漏。”宁海雨说着往事,还是用着种不经意的调子,“小风被他们追了挺长一段日子,怕连累人也不让我帮他,不过好在人机灵,东躲西藏也愣生生藏了那么久。到了实在藏不下去的时候,戴雨农把他捡了回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追忆当时的情状。明楼等了他片刻,开口:“然后呢?”


“然后?”宁海雨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没什么了。蓝衣社那时候虽然规模不大,却还是在黑道里有些地位的。戴雨农在白道里也很有势力,据说是跟中央军部的人有什么牵连。后来一路升上了市长,蓝衣社也同时壮大,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明楼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幕,久久无言,小飞蛾追逐着光亮在玻璃外侧奋力地扑打翅膀。


“怪不得你说他一直不喜欢警察。”明楼叹了口气,手里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烧完。“他后来,没有再去查自己父母的案子?”


“没有。”宁海雨冷笑了一声。“那个局长的结局挺惨的。戴雨农派人去杀了他,还用的是很受罪的手法。动手的那些警察也一个都没跑得掉。戴老板那时候非常喜欢小风,几乎是把他当作接班人在养着。动手可能也是想哄他开心吧。”


明楼听出了话外之意,挑了挑眉:“但是他没能开心得起来?”


“就算那些人都死了,又能怎么样?”宁海雨眯起眼睛,叹息着摇了摇头,“他回不去了。类似的事情也不见得会变少。”


“他两边都不喜欢。”明楼喃喃地说,“但是这一次他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他有信心我们做得是对的?”


“那要看你们是真的能做些好事,还是只把自己所作所为全都贴上正义标签。后面一个一向更容易一点。”宁海雨咧了咧嘴,“说实话,我也是搞不懂,他那么一个聪明人,怎么就这么相信你?他好歹是个医生啊,不大可能被灌迷魂药?”


“你觉得他信我?”明楼唇角绽出一个苦笑,“他信我还要瞒着我做这些事?如果他早些把真相告诉我,也许根本没必要走到现在这一步。”


“因为他不想让你出事。”宁海雨说,“一旦跟蓝衣社扯上关系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他给了你证据,以为那是你最想要的东西。他希望你活着,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以正当手法扳倒戴雨农的人。”


明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这是他告诉你的?”


宁海雨耸了耸肩,“当然不是。不过如果只是想单纯地弄死戴雨农,那你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他信你,也是信他自己。这是他所期望的事情,好人有些好报,坏人都要受惩罚,让这个城市好歹变得不那么操蛋,就这么简单。”


明楼低下头,出神地望着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他伸手轻轻地拂过表盘,秒针滴答走动在指尖留下轻微的震颤。


“曾经我也是相信过的。但是到了现在……”他垂着眼睛,声音含着些自嘲的笑意,“我却不那么确定了。”


“你在说什么?”宁海雨皱起了眉,“小风如果不是相信你,六年前怎么可能冒着那么大风险帮你去忽悠戴雨农?你以为蓝衣社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这么执着地在找他?”


明楼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宁海雨被他的动作一吓,手里的烟蒂啪地掉到了地上。他弯下腰把东西捡起来,“你不知道?”他咕哝着说,“六年前你给警察传递的消息原本是假的。小风故意给戴雨农发了错误的情报,让他把货藏全部转移到了你查到的地点上去——相当于把猎物送到猎人鼻子底下。蓝衣社是自此之后方才一蹶不振。”


明楼怔怔地听着,神思有些恍惚。


最后一片拼图终于填上,真相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眼前。可他却丝毫没有那种拨云见月的喜悦。内心像是忽地涌进了潮水,喧嚣着将五味都扑打得颠簸杂陈。


宁海雨挑着眼睛望他,目光里倒是含了些同情。“他真的是什么都没告诉你,哈?”明楼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吧。”


一时两个人都闭了嘴,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幕各自想着心事。


“等我一会。”宁海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踢开脚下的书堆,上楼去了。


明楼漫不经心地把抽完的烟蒂塞到窗台的间隙。那节黄色的滤嘴被缝隙挤出古怪的形状,他又伸手戳了戳,握紧了拳头。心脏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灼痛,灼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背后咚咚咚的脚步响起,宁海雨从楼上下来,怀里抱了只旧木箱子。


“如果当年他没好管闲事帮上你一把,只是装傻隐瞒你的身份,也不会有后面这堆啰嗦事。”他把箱子放到地上,蹲下来折腾上面的锁,“不过在他又开始躲人之前,终于还是记得来见了我一面。你大概也不知道他那时候的状况——”


咔的一声响,老旧的锁齿脱落开来,生了锈的铜锁沉重地砸上地面。


“他告诉我他干了些什么,我骂了他一顿。然后他又告诉我他有了孩子,我就彻底懵了。我问他打不打算留着,他沉默了好久,只回答我说他要戒药。他决定离开蓝衣社,就意味着他一定要戒掉服用了十年多的红罂粟。怀了孕的Omega信息素水平会降低许多,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你看,做这些事情,他总是很有理由的,是不是?绝口不提自己想要什么,好像他个人的感觉跟其他相比都无关紧要。”宁海雨感慨地拍了拍箱子顶,站起身来。“他六年前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这小子一向把我当仓库,小时候就这样,连考卷都往我这里塞,后来我就把他的东西都收到了一块。”


“其实我没什么资格这么做。但是我觉得如果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你这几天可能都要保持着脸上这副表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人人都欠你钱。看着心烦。”


明楼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泛着些棕红色旧木箱,慢慢俯下身,将盖子掀了起来。


里面确实乱糟糟地塞了一堆东西。明楼的手指从那些上了年岁的物品里一一拂过,生了锈的钥匙、小孩子的丝绸领结、牛皮面的笔记本、早就停止不再动的旧手表……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上,一个少年睁着双清亮的桃花眼认真地看他,圆圆的脸庞带着一点点婴儿肥。


拨除了这些远早时候孩子的玩具和物品,那个人成年之后留下的东西并不算多。


明楼的目光忽然凝固了一瞬。拨过一堆玻璃弹珠,角落里静悄悄地躺着一支钢笔,再熟悉不过的纯黑色万宝龙,是他亲手从店里挑出来送出去的礼物。他盯着看了几秒,又安静地移开了视线。


箱子最里面躺着一本书。明楼的目光扫过封面,认出那是六年前放在王天风诊所书柜里的那本《傲慢与偏见》,他在某些个不得不住院静卧的日子里曾百无聊赖地拿起来翻过。


他将书从箱底抽了出来,直起身子,抖落上面落的碎屑灰尘,信手翻了几页。那些文字如六年前,乃至两个世纪以前那样从未改变过,甚至他当时故意要激王天风生气随便画下的涂鸦都依然清晰完整。书页长年不见阳光变得有些发黄,他慢慢地翻着脆弱的纸张,看着文字群飞快地在眼前闪过。


——忽然有一样事物轻飘飘地从书页里滑落下来,落到地板上。明楼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支已经干枯的玫瑰。它被压扁制成了标本,这么多年来都被悄无声息地锁在书本的夹缝里。虽然失去了水分,却依然红艳鲜活,很容易让人想起当年怒放时的景象。


明楼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手指从凝固了的花身上轻柔地扫过,恍如一个忧伤却无比怀恋的亲吻。干枯的花瓣从枝头凋落,蝴蝶一般从他的指缝间纷纷而坠。


回忆走马灯一样地闪过,定格。确定的景象一幕幕地清晰起来。


他记得那一年的除夕他不凑巧地吃了两枚子弹,又从四楼往下跳弄断了自己的小腿骨,不得不和他的医生一起度过。王天风一直是个孤家寡人,正好也省了亲戚朋友四处串门的麻烦。新年夜里外面鞭炮震天烟花绚烂,他和他的医生就缩在狭窄昏暗的病房里,守着一台小电视,看完了三张碟的电影。


至尊宝冲着菩提吼出“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的诘问时,跨年的钟声正好敲响了十二下。他伸手到王天风面前左右乱晃,存心添乱,惹得他不得不回过头来。他就在那人扭头的一瞬间一抬手臂一捻手指,从他脑后变出了一枝玫瑰花儿。


“新年快乐。”


他倚在床上懒懒散散地笑,将玫瑰递到王天风面前。


电影里至尊宝和菩提的争论还在精神抖擞地继续,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王天风就坐在他的病床上,屏幕里微弱的亮光在眸子里闪烁着,一言不发,目光慢慢地从他手上的玫瑰上抬起来,然后深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明楼至今都还记得那个眼神。他说不清从里面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像王天风这个人一样,他从来都没能真真正正地看清过他。


后来那支玫瑰就被王天风随手扔进了一只灌了水的可乐瓶里。再后来,明楼养好了伤,出了院,继续他的卧底工作,很快就把这回事忘到了脑后,也再也没见过那朵玫瑰花。


“他可以给自己找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理由或许确实都成立,但是其中并没有一个理由能够说明,他心里不愿意这么做。”宁海雨说,“他一直相信你的判断。这是他六年前亲口对我说的一句话,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


 


客厅里亮着盏昏暗的夜灯,橘色的光晕模模糊糊地像只蛋壳,温柔地将里面的人包裹在内。


明楼回到屋里的第一眼,就看到他两个弟弟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剥栗子。周围的地面被清扫出来一块,堆满了糖炒栗子的包装,旁边还放着几听罐装啤酒。


“大哥。”明台抬起头正好看到他,于是挥了挥手,“要不要一起来吃栗子?”


明楼走到他们面前,看着已经积成座小山的栗子壳儿,不禁有些诧异:“哪儿来的?”


“明台之前说过要请我吃十袋糖炒栗子。”明诚说,“晚上我们帮着宁先生调电路,结果出来得慢,我看他焦躁得恨不得上梁拆砖了,就支使他出去跑了一趟。”


明台拎起一罐啤酒递到他面前:“来一瓶?”


明楼看他一眼,把东西接到手里,干脆去与他们坐到了一块。


“睡不着?”


明台狠狠灌了口酒,“你不也是。”


明楼扳开易拉罐开口,噗地冒出一阵凉气。


“出了什么事?”


“没啥,”明诚说,“感情上出了点问题,非得找我来探讨人生意义。”


“你别听阿诚哥胡说。”明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没什么。晚上曼丽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点儿犯傻。现在已经想通了。”


明楼喝了口啤酒,“她跟你说了什么?”


“一些在认识我之前发生的事。”明台耸了耸肩,“主要是关于她自己。她老早知道老师原本是蓝衣社的人,也知道他的体质还有……朝夕的事。她小时候流落街头,曾经被迫加入过某个不入流的底下帮派,后来是老师救了她。”


明楼望着自己的弟弟,“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明台说,“那些是她的事情。她原本不想告诉我,自然有她的理由,现在说出来也很好。不管她怎么做,我爱她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她发脾气似的冲我吼说我根本不知道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无所谓啊……时间还长的很,我不在乎就这么等下去,直到她愿意相信我为止。她愿意说,我就听。她不愿意说,我陪着她就好。”


“但其实有些事情……不说也无所谓的。真的。我并不是那么在乎。”


明楼笑了起来,拍了拍幼弟的头:“你能这么想问题,倒是真的长大了。”


“哎呀大哥,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明台从他手掌底下挣扎出去,“要不要打个赌,我会是我们之间最早结婚的那一个?”


明诚噗地一声差点把啤酒喷出来,“谁要跟你赌啊,”他伸手敲了敲明台的脑门,“结婚收红包还不够?非要再讹上我们一笔?”


明台嗷了一声去捂脑袋,他们都笑了起来。


白天压抑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一点。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乌云也暂时躲了起来,在这样温和安宁的气氛里状若透明。


笑容终是慢慢淡了下去。再没人开口说话,屋里一下子陷入了寂静。


明台盯着手里的易拉罐望了半天,还是抬起头,觑了明楼一眼。“大哥。”


“嗯。”


“老师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地说,“宁先生的技术绝对没有问题,我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他。”


“嗯。”明楼偏着头,灯光无声而温柔地顺着他面部的轮廓流淌下来。他微微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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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姜米妞儿石见先生 转载了此文字
    又被太太虐到了,这对CP有毒,看的人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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